宋怀恩陪伴玉秀的时间越来越少。但每晚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很小心地躺在她身边,然后环抱着她,好像怕她消失。
边疆的秋冬其实很模糊,宁朔晚来的第一场雪把玉秀养在温室里的花打得枯败了的时候,她被王妃叫进了王府。
说不心慌是假的,她并不知道宋怀恩这些时日连她都顾不上的忙碌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王儇看着烛火旁侧卧着出神的玉秀抿了抿嘴唇,放下手里的绣样,坐到她身旁来。
“你不必忧心大王和将军如何,我怕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才把你接过来的。”
玉秀回了神,手盖在孕肚上,收了收眼里的忧虑勉强笑笑:“我没事,大概是这几日孩子不听话,有些累了。”
王儇眼睛亮了亮,拿过刚才忙活的绣样给她看:“你看,这都是我给我还未出世的侄儿准备的,好看不好看?”
玉秀没回答她,因为一个婢子打断了她们的谈话。
“我去给你看看炖的药膳。”王儇安抚地笑了笑,示意婢子出去等。
玉秀觉得他们在隐瞒什么,因为那婢子虽然面上镇定,但还是年纪太小,恐慌从眉目里露了出来。
“王妃,大王和宋将军路上遇袭,被困在深山,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王儇冲着跪在地上的婢子一声“放肆”落下,玉秀感觉小腹有些坠痛。
“玉秀,你怎么样!你听到了什么,那不是真的!”王儇很着急地把她搀起来,急忙地叫御医。
她躺在床榻上听不太清王儇说了什么,只觉得肚子很痛。
生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月份不足,玉秀最近又有些忧虑,还得到了一个丈夫生死未卜的消息,眼里的光都溃散了。
有人说,人死之前会回忆过去的一生。玉秀的确记起了很多事情。
父母为了几两银子作哥哥的彩礼钱把她卖作奴仆,遇见王妃前骄横的主子对她又打又骂,她对宋怀恩情根深种,一路受伤的痛苦和被他求娶的欣喜。
成婚后没有感情的相敬如宾,直到那支利箭射向毫无防备的宋怀恩,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。
那支箭好像又射在了她肚子上,她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惊叫。
御医让王儇准备后事的时候,床帐里传来婴儿的啼哭。
玉秀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孩子,昏睡了过去。
她好像睡了很久,醒来的时候宋怀恩在她身边,盔甲还没有卸下,带着肃杀之气的将军看着她的眼神却悲伤又温柔。
看见她清醒过来,宋怀恩像个孩子一样胡乱摸了摸眼泪,声音嘶哑得不像话:“你饿不饿,我让人温了粥,你想不想喝点水……”
玉秀冲着他笑了笑,想抬手摸摸他的脸没有力气,他的脑袋先凑了上来在她手上蹭了蹭。
“我很担心你。”他少有的示弱,声音里带着呜咽,“我以为我回来就见不到你了。”
探子报告给他玉秀难产的消息时,他正因为打了一场胜仗和将士们欢笑,还被人调侃夫人怎么样。
一瞬间好像晴天霹雳,四肢百骸宛如坠入冰窟。
原来边疆真的有这么冷啊。
“你这不是见到我了。”玉秀嗔怪了一句,“莫要说些不好的话了,你去休息休息吧。”
“我守着你。”宋怀恩亲吻她的手心,也笑了。
“你不去看看孩子吗?”玉秀红了脸,想把手抽出来被他紧紧握住。
宋怀恩看她如此才有心思调侃了几句:
“我才不去,把他亲娘折腾成这个模样,就该晾着不管。”
说完又添了一句:
“我等你和我一块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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